文与质

101次浏览 已收录

  读《论语》,不能不注意儒家对文与质联络的论说。《论语雍也》中说: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。文质彬彬,然后正人。按照杨伯峻先生的翻译:朴素多于文采,就难免粗野;文采多于朴素,又难免结壮。文采和朴素,协作恰当,这才是个正人。按照我的了解,文,断章取义,是一个人外在的风韵,所谓文采;质,是一个人内在的赋性,所谓气质。儒家侧重一个人外在风韵和内在赋性的共同,所谓文质彬彬,这是非常契合儒家道中庸思想的。儒家文质侧重,是遭到道家批判的。《论语颜渊》中,引述一个叫棘子成的话,这个人问孔子弟子子贡:正人质算了矣,何以文为?棘子成的思想就是当时盛行的道家思想,也就是重质轻文的思想。子贡的答复很聪明,他说:文犹质也,质犹文也。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。子贡进一步侧重了儒家文质一体的思想,而且通过比如将文的价值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他说:假定把虎豹去皮,那么它们和犬羊就没有差异了。言外之意,正因为虎豹的斑纹,使它们差异于犬羊。文,怎样可以少呢?但道家不这样看问题。庄子说,虎豹之文来畋。那意思是说,正因为虎豹有美丽的皮裘,所以遭致杀身之祸。假定虎豹没有美丽的皮裘,猎人们是不会捕杀他们的。庄子由此引申,做人,也不应有美丽的纹饰。人有了美丽的纹饰,就让自己从众人中凸显出来了,而这是很危险的。民间不是有出头的椽子先烂的说法吗?人最安全的情况,是泯然众矣的情况,而要做到泯然众矣,去掉外在的纹饰是重要的方法。道家讲一干二净,所以敌对文。还不止此。《庄子缮性》中,对儒家重文导致人心打乱的实际做了尖锐的批判,他说:文灭质,博溺心,然后民始惑乱,无以反其性情而复其初。道家对儒家重文的批判,仍是搔着了痒处的。我国人的确因为重文,有走向虚伪的倾向。《红楼梦》说王熙凤明是一盆火,暗是一把刀,就是这样。庄子以为文灭质,也的确不是耸人听闻。社会上的确有那样一套,很吃香。一个人,只需外在给人热心如火、礼数周到的形象,他在社会上就会很吃得开,不管这个人内在赋性是否很自私很暗淡。

  。咱们我国人在为人处世上很重文轻质,这一流弊对我国社会构成的损害很深,所以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,儒家文化遭遭到最激烈的冲击。但是,咱们有必要了解,原始儒家,是讲文质侧重的,咱们批判儒家,应该指的是被官方化了的、被曲解了的儒家,而不应该是原始儒家。《论语》讲文质彬彬,那是非常好的。一个人,只需外在的风韵和内在的仁慈、忘我的赋性有机结合,才可能靠近完美。文与质怎样结合?《论语卫灵公》给出了答案:子曰:正人义以为质,礼以行之,孙以出之,信以成之。正人哉!这句话杨伯峻先生译为:正人关于作业,以合宜为原则,依礼节施行它,用谦逊的言语说出它,用诚笃的心情结束它。端的是位正人呀!按照我的了解,正人以义为质,以礼、逊、信为文,然后抵达文质彬彬的崇高地步。孔子把义放在首位,可见在他心目中,质仍是首要的,然后才是文。就像在他心目中,仁是首要的,然后才是礼。只不过,原始儒家的思想被官方化之后,实在也初步妖魔化,致使毕竟在社会上演化成了重文轻质的东西,走向虚伪,这是很可悲的。所以,咱们应该极力恢复儒家的本来面目,让优异的文化传统得以接连。今天的我国人,外在的文和内在的质都有缺少。就外在的文来说,言行粗鲁,不讲逊让,不讲诚信,不讲公共道德,随地吐痰,随地乱扔东西,不排队,随意损毁公物;就内在的质来说,以大欺小,以强凌弱,没有同情心,没有自省知道,不是以义为质,而是以利为质,怎样对自己有利怎样做。所以,在当代社会,重提儒家的文质彬彬,考究文质侧重,其意义是非常严峻的。所以,宏扬儒家文质彬彬的思想非常必要。觉得魏晋时代,道家佛家思想居干流,人们不大会重文的,酒鬼刘伶不是奉行裸体主义的吗?那个时代如同应该以任诞为主潮,其实不然。举《世说新语》中的一则很能说明问题:王平子、胡毋彦国诸人,皆以任放为达,或有裸体者。乐广笑曰:名教中自有乐地,何为乃尔也!由此可见,即便在魏晋时代,人们仍是很反感放浪形骸的人,名教中自有乐地,应该代表当时社会中很大一部分的观念。所以,就像英国有所谓Gentleman(绅士)相同,我国人,也应该恢复文质彬彬的传统。我国社会的谐和完美,实在是需求文质彬彬的我国人呀!